以貝多芬為起跑點–Lahav Shani 的華納首錄
撰文/戴天楷 2021/01/26發表,已被閱讀5,197

古往今來這麼多作曲家,其中,最偉大的名字,莫過於貝多芬。他的音樂,被演奏的次數是最多的,所有的音樂家,無不把演奏貝多芬的音樂,作為個人音樂生涯的里程碑。但是,危險也就在此,人們幾乎熟悉他的每一部作品,所有的演奏嘗試都可能換來陳腔濫調的批評。對任何年輕音樂家而言,貝多芬並非一個安全的起跑點。這裡有個人,則接受了這個挑戰,他,不到三十歲就成為鹿特丹愛樂的首席指揮,同時也成為以色列愛樂的音樂總監,他在華納音樂的第一張唱片,錄的就是貝多芬。他是 Lahav Shani。

1989 年出生的 Shani,充分說明了什麼是天賦。就像許多音樂家一樣,從鋼琴開啟音樂學習的路,他順利進入與臺拉維夫大學音樂系共用師資的 Buchmann-Mehta 音樂學校學習鋼琴。之後,他又跟隨以色列愛樂前任的低音提琴首席 Teddy Kling 學習低音提琴,離開 Buchmann-Mehta 音樂學校後,他前往位於柏林的 Hanns Eisler 音樂院繼續深造。此時他在精研鋼琴之餘還兼修指揮,後來更師事 Daniel Barenboim 修習指揮。天賦、努力、貴人,讓 Shani 的音樂生涯露出曙光。但成功還需要第四個要件,那就是機遇。

Buchmann-Mehta 音樂學校與以色列愛樂關係密切,表現優秀的學生都有機會和樂團合作演出,甚至進入樂團工作。16 歲起,Shani 就開始和以色列愛樂同台,2007 年,Shani 18 歲那年,更在時任以色列愛樂音樂總監 Zubin Mehta 的指揮下,演出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這一役,是Shani生涯初期的重要里程碑。2013 年,他獲得了馬勒國際指揮大賽首獎(該年的二獎得主則是臺灣的莊東杰),隨後便受到班貝格交響樂團(Bamberg Symphony Orchestra)的邀請,擔任隔年開季音樂會的指揮。這麼一下,Lahav Shani 的名字,被全世界都看到了,一個不到 25 歲的年輕小伙子,在象牙鍵與指揮棒間,展開了他周遊列國的音樂生涯。


2016 年 6 月,他獲得機會前往荷蘭鹿特丹,指揮鹿特丹愛樂演出,同場也身兼鋼琴獨奏。這一場演出讓樂團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兩個月後,鹿特丹愛樂全體無異議通過,選出 Shani 擔任下一任的首席指揮,從 2018-19 年樂季起帶領鹿特丹愛樂。就任時的Shani,年僅 29 歲,是鹿特丹愛樂百年來最年輕的首席指揮。而他登上音樂會舞台的起點—以色列愛樂,也在2018年宣布,2020 年起將由 Shani 接替已經執掌以色列愛樂將近半世紀的 Zubin Mehta,成為新任音樂總監。未及而立之年,Shani 就戴上了兩頂月桂花環,就像他的老師 Barenboim 一樣,年少有成。

這份華納的錄音,可謂是 Shani 接掌兩大樂團後,展開三十歲之後音樂生涯的新名片,以一首貝多芬的第四號鋼琴協奏曲,和一首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作為他鋼琴家和指揮家雙重身份的認證。這張唱片在鹿特丹愛樂的老家 De Doelen 音樂廳錄製,錄音乾淨溫暖而音色平衡。

在演奏方面,Shani 沒有為了讓人留下深刻印象或創造出樂曲新意,而在速度、節拍和分句上刻意留下個性鮮明的詮釋足跡,反倒展現出一種四平八穩,又誠懇真切的演出。在第七號交響曲裡,第一樂章開頭的強奏,他沒有讓樂團發出驚人的聲響,反倒是以一種平和而悠揚的中庸速度步入,第一主題裡伴隨上升音形的對位,莊嚴穩重。他以節制而理性的觀點,將這首被喻為酒神之作的交響曲,稍微抽離了感性與狂野,堅定而清楚地陳述著樂句。

在帶著送葬曲風的第二樂章裡,精彩的對位旋律和後段的小賦格,都展現出Shani處理多聲部的能力。詼諧曲樂章裡,Shani很明智地沒有一味追求速度,僅是將樂章中的速度變化控制好,以維持住音樂的架構。這個急板樂章中段兩度放慢速度,對指揮來講實是難事。鮮少有年輕指揮能像 George Szell 或 Carlos Kleiber 那樣在收放之間那樣完美地驅策樂團。Shani 在這裡不欲求表現,而是排除犯錯的可能,所以我才說他的策略明智。而在燦爛快板的第四樂章,沒有複雜的速度變化,Shani安心地帶著鹿特丹愛樂一路往前衝。

相較於第七號交響曲,在第四號鋼琴協奏曲上的表現更為傑出。協奏曲中的獨奏樂器往往和樂團之間處於既競爭又協作的關係,在這首曲子裡,鋼琴與樂團的關係,尤其著重在相輔相成的合作,而少激烈的對抗和衝突。Shani 一人分飾兩角,尤能掌握這樣的特色。作為雙棲音樂家的 Shani 似乎有意在鋼琴獨奏樂段裡展現技巧,那些華彩樂段的演奏著實繽紛而滿有活力。


充滿幻想風格第二樂章,樂團強有力的旋律和鋼琴的柔聲細語交互出現,一個著重清楚穩定的節奏,一個強調旋律的悠揚流動,Shani 把這兩者強烈的對比處理的相當協調,而樂章結束前那平靜而內省的氣質,Shani 的表現不輸任何大師。第三樂章氣氛再轉,歡樂而活潑的輪旋曲出現,Shani 帶著鹿特丹愛樂既能表現出強悍與粗獷,亦能展現華麗與柔情。這個樂章明快的結構,卻藏著多樣的表情與風貌,Shani 展現出對貝多芬的理解,以及對這首第四號鋼琴協奏曲的熟稔,平衡的詮釋,不偏重任一面。

或許在此之前,你還不認識 Lahav Shani,又或者,在此之前你以為他只是一個鋼琴家,但當他向你遞出這張名片,請收下,並記得他。未來,可以想見,Shani 和鹿特丹愛樂還會有更多精彩的演出。這位年輕的指揮,這位才華洋溢的鋼琴家,正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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