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自我的音樂表達力–吳庭毓與蕭斯塔高維契的弦音
撰文/郭漢丞 2019/11/19發表,已被閱讀1,123

「國家交響樂團首席之聲」系列,是NSO音樂總監呂紹嘉推動的團員必修課,不僅讓各個聲部的首席,留下音樂生涯的紀錄,更要讓愛樂大眾更能了解各種樂器的音樂特質,而NSO小提琴首席吳庭毓,選擇了蕭斯塔高維契。

唱片標題是「吳庭毓與蕭斯塔高維契的弦音」,我習慣的翻譯是蕭士塔高維奇,但講的都是俄國作曲家Dmitri Shostakovich。演奏家選這樣的題目來做功課,其實並不好作答,因為蕭士塔高維奇對入門古典來說,雖然有一些平易近人的曲子,但是大部分他的音樂並不簡單,甚至有許多艱澀難懂之處,每當有人問我說,古典音樂要從哪裡聽起,我可能會說海頓、莫札特或貝多芬,但蕭士塔高維奇絕對不是我會推薦入門者嘗試的作曲家,因為把人嚇跑的機會很大。

可是,吳庭毓的選曲卻是把蕭士塔高維奇的兩種面貌,同時收錄在雙CD當中,一張艱澀難懂,一張平易近人,沒錯,蕭士塔高維奇就是這樣極端的作曲家,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蕭士塔高維奇的音樂當中,聽見純樸又美好的旋律,那是全身彷彿有細微電流通過一般的悸動,蕭士塔高維奇在有限的音符當中,傳達了與海頓、莫札特與貝多芬不同的感動,有時帶有俄羅斯式的田園風格,而蕭士塔高維奇的旋律,絕對有自己的個性,樹立自我的風格。

為什麼要選曲風走向這麼極端的蕭士塔高維奇?我想是小提琴首席吳庭毓的自我挑戰吧?每一位器樂演奏家所能得到的樂譜,資源是公平的,選定版本,大家讀的樂譜都一樣,可是每一位演奏家指尖流洩出來的音符,絕對各有不同,這是每一位演奏家的功課,同樣的音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讀,從相同的音符當中,傳遞作曲家的旨意,但是揣摩作曲旨意,並且透過演奏傳達樂曲當中的微言大義,那就考驗演奏家的音樂表達力了,選擇蕭士塔高維奇的吳庭毓,顯然給自己一個困難的題目來作答,挑戰自我的音樂表達力。

同時,這套雙CD專輯也是2018年9月30日音樂會現場的紀錄,當天音樂會的主題是「NSO 室內樂集《蕭斯塔科維契的絃音》」(好吧,同一個作曲家,我們已經看到三種翻譯了),我常常覺得古典音樂的現場錄音,總是比較鮮活,不僅是聲響較為活潑,而且舞台上的許多細微聲響,像是舞台地板的雜音,或是座椅的細微聲響,都提醒我們彷彿回到了音樂會現場,這套雙CD也是如此,錄音相當具有現場感。

不過在「吳庭毓與蕭斯塔高維契的弦音」唱片內頁的說明,一樣沒有太多關於錄音的說明,我只知道錄音師是孫天致,靠Google知道他是2017年最佳演唱錄音獎得主,得獎作品是《桑布伊創作專輯 - 椏幹》。咦?跨界了?流行音樂錄音轉來做古典音樂現場錄音?在唱片產業越來越走下坡的時代,錄音師必須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跨界斜槓是常有的現象,就拿這張「吳庭毓與蕭斯塔高維契的弦音」來說,孫天致不僅要錄音、混音,還要一肩挑起母帶後製的工作,一條龍包辦到好,確實不簡單。

雖然是現場錄音,但是「吳庭毓與蕭斯塔高維契的弦音」並沒有太多現場觀眾噪音的干擾,我猜應該不是觀眾的品質特別高,而是後來再租一次音樂廳,把觀眾噪音消不掉的部分,重新錄過,然後再剪輯,不然我們很難聽到一張現場音樂會錄音,沒有聽眾咳嗽聲摻雜其中,這不是作弊,為了呈現演奏家最好的一面,這是現代錄音必要的補救措施。當然,音樂家永遠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原汁原味,音樂會當天發生了什麼事,全部從實招來,讓CD重現音樂會現場。

就錄音的走向來說,中頻段的飽滿渾厚,以及弦樂器的擦弦質感鬆軟,可以減輕聆聽高難度蕭士塔高維奇音樂的壓力,小提琴的質感錄得綿密軟質,剛硬的音符樂句也不會太顯壓力,整體音色帶著漂亮的暖色調,雖然我不知道錄音器材的細節,但從錄音的質感色澤,感覺錄音器材當中應該有若干真空管機,豐富了整張唱片的溫暖調性。


至於雙CD的曲目內容,一難一易,如果您熟悉蕭士塔高維奇,那麼直接從CD 1開始聽起,感受吳庭毓如何詮釋變化莫測、音符變化方向詭譎的蕭士塔高維奇,但是如果您對蕭士塔高維奇不太熟悉,那麼請從CD 2開始聽,「五首雙小提琴與鋼琴小品」絕對讓您聽得心曠神怡,浪漫的音符與優美的樂句,是可以打動所有普羅大眾的旋律,任何人都能一聽入耳,在腦海裡與音樂共舞。

當您聽完這五首小品之後,緊接著「第三號弦樂四重奏」,難度就提高了,雖然變難,但還不太會覺得極端,認為不是同一個作曲家的作品,假如您一路把CD 2聽完,換上CD 1,挑戰就來了,您會覺得這真的是同一個作曲家的作品嗎?風格完全無法掌握,音符動向橫衝直撞,很多地方還不和諧,小提琴和鋼琴簡直要吵起來了,放心,假如您不能接受這樣的蕭士塔高維奇,回頭去聽CD 2就好,那是平易近人的音樂。

可是,您想想,吳庭毓要在一場音樂會中,挑選難易度差別這麼大的蕭士塔高維奇,音樂家要有多大的勇氣,在音樂會上變化演奏的情緒,應付難易差距這麼大的曲子?我想,目的就是自我考驗,考驗自己在舞台上的音樂表達力,能不能推升到極端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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