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媽媽的每個面貌–Anderson & Roe的母親頌
撰文/戴天楷 2019/06/25發表,已被閱讀1,323



鋼琴是各種樂器中,擁有最多獨奏曲目的樂器,因為它響度足、音域廣,而且音色變化豐富,透過演奏者雙手的相互配合,可以彈奏出多聲部和複雜和聲。鋼琴也是室內樂最好的成員,它幾乎可與任何樂器搭配演奏,弦樂器喜歡找它,甚至管樂器也跟它合得來。此外,鋼琴還可以二重奏型式出現,透過兩位演奏者協力演奏,可以創造出比獨奏更豐富而多彩的聲響。

鋼琴二重奏又分成兩種,一個是四手聯彈,一個是雙鋼琴。四手聯彈是2位演奏者並肩坐在在同一架鋼琴前合作演出,一人負責低音部,一人負責高音部。他們二人要彼此傾聽,在心意上相互溝通,使得在音色、節奏上能夠一致,在力度和分句上能夠均衡,還要協調出不互相干擾且能保持聲部清晰的彈法。這並不容易,特別是對鋼琴這種具高度個體性和主體性的樂器來講,尤其不易。


四手聯彈演奏的是同一架鋼琴,雙鋼琴則是2位演奏者各自彈奏一架鋼琴,通常會把兩架鋼琴相向並排擺放,個別演奏者擁有更寬廣的彈奏空間,因此聲響、音色、和聲與織體都較四手聯彈更為豐富。不過,雙鋼琴作為室內樂的一種型式,同樣講求平衡、默契與相互配合,但它有一個對比於其他室內樂都更困難的,就是演奏者間的距離過遠。一般室內樂,演奏者都靠在一起,彼此是相近的,隨時可以眼神、表情、氣息相互交流,維持一種演奏的和諧空氣。可是雙鋼琴的演奏者卻隔著鋼琴遙遙相望,倆人看不到對方的手指,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甚至在多數時候連對望都難。雙鋼琴演奏,格外考驗演奏者間能否靈犀相通。

因為無論四手聯彈或雙鋼琴演奏這麼需要彼此間的默契,很多鋼琴二重奏組合,很多都是夫妻檔或兄弟姊妹檔。不過,我要跟各位介紹一對例外,那就是近年活躍於樂壇的鋼琴二重奏新星Anderson & Roe Duo。


Greg Anderson和Elizabeth Joy Roe倆人是茱莉亞音樂院的同學,2000年他們一同入學,2004年一起畢業,接著又一起念研究所,2006年再一同拿到鋼琴演奏的碩士文憑。打從他們20歲,還在茱莉亞音樂院唸書的時候,就開始搭檔鋼琴二重奏,十多年來倆人演奏的默契十足。很多人都好奇,他們到底是不是夫妻?無論是看他們的演出時的互動,交會眼神後泛起的笑容,二人如同一體的演出,加上十多年來的同窗和共事情誼,很難不讓人聯想二人的關係。

「我們只是朋友。」韓裔美籍的Roe肯定地回答。她出乎意料地指出,就因為他們只是朋友關係,不是夫妻或情人,所以他們可以非常和諧地在一起演奏。倘若是夫妻,就難免吵架;因為僅是朋友,所以他們可以在面對不同曲子時,變換各種心情,有時作情人,有時作夫妻,有時作敵人,有時則是朋友。在詮釋上難免遇到意見不合,他們也能謹守分寸,保持理智,這樣對於樂曲和音樂才能維持最高的敬意。



你相信嗎?私生活如何,人家不說,我們也無從知道。但是,他們能夠竄起也不是偶然。倆人除了曾經發行過個人專輯,他們以二重奏身份一共發行了6張專輯,這些專輯除了少部分曲目是原本便有四手聯彈或雙鋼琴版本,多數曲目都經過他們的改編。最精彩的是,他們有許多跨界改編曲,2011年他們推出的第二張二重奏專輯「When Words Fade」,收錄了他們改編從巴洛克跨到流行和搖滾的曲目,裡頭有韋瓦第,有比才,有Michael Jackson的「Billie Jean」,有Coldplay的「Viva la Vida」。精彩吧!

這張最新的專輯同樣精彩。這次他們以母親為題,以音樂作為致贈給每親的獻禮。第一首曲子就是古典音樂裡題獻給母親的名曲—德弗札克的「媽媽教我的歌」,這首選自吉普賽歌曲集的民謠,不僅常為獨唱家演唱,也有很多室內樂改編版本;這回,你又多了一個雙鋼琴版本。同樣是歌曲改編,第八軌的A Mother’s Grief是葛利格的歌曲,寫於他女兒過世時妻子的悲傷。Anderson & Roe的二重奏版本把原本演唱的部分以一種更穩定、深沈的語調唱訴,聽起來也就更顯悲戚。


至於第十軌也是最有名的母親頌歌之一,那就是舒伯特的「聖母頌」。雖然沒有人聲演唱,讓曲子少了一份神聖感,但Anderson & Roe賦予歌曲一種安詳靜謐的氣氛。第十二軌是人盡皆知的布拉姆斯「搖籃曲」,這曲子描繪一位母親懷抱著孩子,邊搖邊唱地哄著孩子入睡。Anderson & Roe以主奏的鋼琴唱出搖籃曲的主調,並奏出強音以顯示出搖晃的感覺;高音部則奏出宛若夢境的琴音,時而穿插搖籃曲旋律的樂句變形。

這些曲子出自古典音樂,Anderson & Roe即便做了改編,仍大抵遵循著古典的型式。但有的曲子就有趣了,例如跟在「媽媽教我的歌」之後,第二軌是「波希米亞狂想曲」,誰的曲子?是啊,不是Queen,還是誰。這首歌原本就氣勢磅礡而且素材豐富,帶有濃厚的古典元素,甚至在架構上都是古典的。改編成雙鋼琴演奏版本,一點不覺得突兀。Anderson & Roe曾被美國媒體譽為「當今最有活力的鋼琴二重奏」,單聽這曲,就信這話了。雙鋼琴賦予更豐富的和聲以及更寬幅的動態表現,樂曲的狂想氣質渾然天成。音響迷大可拿這首曲子來考驗音響系統的動態、力量、速度、重量、音色和鋼琴質地。


第七軌的曲子就讓人搞不懂了,他們選了Simon & Garfunkel的「Mrs. Robinson」。這曲子雖然原本不是為了電影所做,卻被電影「畢業生」拿來用,而片中的母親Mrs. Robinson與達斯汀霍夫曼偷情,這樣的曲子怎麼選來提獻給母親呢?不過,Anderson & Roe的改編透過切分音,創造出一種爵士樂性格,聽來別有一番風情。第九軌選曲也特別,那是Louis Armstrong的名曲「What a Wonderful World」。這跟母親有什麼關係呢?不光你不懂,我也不懂。不過,這首歌實在太正面、太積極、又太好聽了,理由牽強一點也可以接受。兩個原因,他們把它選進來,一是這首曲子是歌頌人美好的生命存在,而我們的生命,不正是母親所賦予我們的嗎?二是因為2015年Anderson & Roe正在編寫這首曲子時,適逢Greg Anderson祖母過世。因此,他們選了這首曲子進來,歌詠母愛作為人世間最美最善的光輝。

這Anderson & Roe的第六張專輯,不僅編曲精彩,古典和流行交融,又揉合了爵士、古典與流行演奏的多元跨界元素,是雅俗共賞的好唱片。至於錄音方面,SWR的錄音十分優秀,純淨的音質配上適度的堂音,鋼琴的動態效果極佳,在大系統上、扭大音量來聽,更可得見此專輯的妙處。如果你之前還不認識Anderson & Roe這組鋼琴二重奏搭檔,這可以是個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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