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輕柔,無須大聲–The Best of Tacet 2012選樂黑膠
撰文/戴天楷 2018/10/01發表,已被閱讀2,144

這是2018年才推出的新黑膠唱片,但不是新的專輯,早在2012年就已經出了,所以這張才叫The Best of Tacet 2012。當初郭總編也寫過CD版本的介紹,內文寫道:「內中的錄音追求自然純粹,減少人為的修改,保留最多的音樂細節,透過頂尖的音響系統當中聆聽,發燒友更能驗證所謂『自然、通透、純淨』的箇中門道,在自然發聲樂器的聲響當中,感受『重現錄音現場』的音樂魅力。」

既然讀者們都有了郭總編的評語,我還能寫什麼呢?當然有,就算是同一張CD,我寫的跟郭總編的也必然不同。撰寫評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視角,怎麼會一樣呢?那,我要怎麼寫呢?就從選曲的主題談起吧。

這張選輯裡所選的音樂乃是環繞在一個字上—「愛」。封面沒寫,封底的曲目也不一定看得出來,但是打開唱片的外封套,由Tacet老闆Andreas Spreer所撰寫的內文,用粗黑體標出「Love Is Not Loud」(愛無須大聲)便說出這張唱片選曲的要義。

不過,單是Spreer在這篇導聆文所寫的,就看得出他可不單是個錄音工程師,不單是個唱片公司老闆,他是個懂音樂的人,懂得聽音樂的人,是一個愛樂人,是一個為音樂而活的人。

他的這番談話是以A面第一軌由Daniel Gaede和妻子Xuesu Liu合奏的艾爾加名曲「愛的禮讚」為例開的頭,他好奇地提問:Gaede在演奏時,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呢?這曲子是艾爾加提獻給妻子的小品,Gaede是不是也抱著無限愛意與妻子合奏呢?

Spreer接下來的解釋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他說音樂家在表演的時候,他的詮釋不一定都會跟著音樂本身的標題走,每一首好曲子在演奏時對演奏者來講都是一個全新的挑戰,他們一方面在技巧上克服這曲子所有的難度,但這還不是最困難的,因為事前的練習就可以克服技巧問題。他們還得在合奏時與合奏伙伴密切配合,不是兩個個體,而是展現出融為一體的契合度。這個難度就高了。再者,在演出之時,會有許多意外發生,例如,突然琴弦的音跑掉了,怎麼辦?演奏家得臨時應變。演奏中除了表現事前所挖掘到隱藏在樂曲音符背後的任何詮釋可能性,還有有太多變數會引導演奏者去創造一個在練習時所沒想到的。

就連他編選這張專輯的曲目時也是這樣。他以「愛」為主題,選了16首(CD的曲目數)曲子,結果發現,這些曲子只有3首真正與「愛」或「浪漫」相關;也就是同在A面的第一首艾爾加「愛的禮讚」、第三首德弗札克「浪漫曲第一號」,以及第七首沃爾夫的藝術歌曲「Die Bekehrte」(這首曲子的標題看不出與愛情有關,但是歌詞卻是愛情故事)。而且,如果追究起來,德弗札克的浪漫曲也不一定講的是愛情,浪漫,可以描述的事情太廣泛了。

至於其他曲子,基本上都與愛情主題無關,例如B面第三首是韋瓦第四季小提琴協奏曲的「冬」第二樂章,這有什麼愛情故事呢?明顯無關的例子還有B面第二首是莫札特的小夜曲中的輪旋曲樂章,更極端的例子是B面最後一首,那是羅西尼的小莊嚴彌撒當中的垂憐經。請問:這些曲子跟愛情有什麼關係呢?

「去感覺吧!」Spreer的回答很妙,他的編排選曲或許表面看來跟「愛」的主題無關,但是,你可以去聽,去感覺,整張專輯連貫起來所鋪陳出的情緒層次,那才是這張Tacet精選集所要傳達的,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摯純誠。當Spreer在錄音的時候,他能感受到這些演奏者出乎真誠對於這些音調的熱愛,以致於這些演奏可以如此和諧,又如此尊重於原曲的結構和形式。

基於這樣的態度,樂曲的演奏往往帶有一種深刻的感染力。例如A面第六首是布拉姆斯中提琴奏鳴曲(Op.120-2)的第一樂章,這曲子聽來充滿溫柔氣質。再如A面第五首,那是Evgeni Koroliov彈奏的巴哈平均律第一冊的選曲,在他指下,巴哈是溫柔的、是浪漫的、是深情的。

Tacet有這樣一位監督錄音製作的老闆,這麼愛音樂,又這麼懂音樂,難怪乎能有這樣優秀的唱片出版。下次你去聽Tacet錄音的時候,別那麼粗俗地只注意聲響,請回到音樂,而且試著直接去感受音樂,往往最直接的聆聽,帶來的感動最為深刻。這樣的講法很抽象深奧嗎?就從The Best of Tacet 2012選樂黑膠開始聆聽,當音樂觸及你內心深處時,Spreer這番話,你就能明瞭了。

愛,是輕柔的。(Love is so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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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韻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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