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五鋼琴的輝煌–布朗五兄妹的春之祭
撰文/戴天楷 2020/04/06發表,已被閱讀13,183
我是個一個古典樂迷,經過多年的聆聽,對於音樂演出和樂曲詮釋,我有自己的美學觀點。我也從不否認自己是個老派的人,一些跨界的嘗試,非傳統的演出,我都不愛。

很早就聽說過布朗五兄妹(The 5 Browns),早年他們剛從朱利亞音樂院畢業,被RCA網羅,推出五鋼琴合奏的專輯。我在得知這個團體時,對於他們的演出一點都不感興趣,只覺得他們不過是唱片公司拿來炒作的年輕音樂家,兄妹五人都從朱利亞畢業,都彈鋼琴,同台演出,華麗的五鋼琴,唉呀,多有噱頭啊!The 5 Browns?我寧可去聽The Jackson 5。

我從沒想過,這樣的團體可以存活這麼久。15年了,他們還是如此活躍,去年還來台演出。收到這張金革唱片引進的專輯,由布朗五兄妹以五架鋼琴合奏春之祭,我想:是不是我該放開心胸,聽聽看這個曾被我輕看,卻能一直創新並開拓的異數團體呢?


放入CD,按下播放鍵。第一軌是霍爾斯特行星組曲的「火星」,鋼琴強有力,果敢而堅毅的琴音,就如軍隊步進一樣,無畏地與敵交鋒。在低音域盤桓的穩定節奏,逐步堆加能量,情緒張力十足。在「海王星」裡,那輕柔幽靜,又滿帶冥想的彈奏,把人帶往無垠的宇宙,做實了該曲的副標「神秘」。



至於這張專輯裡,我最喜歡的曲子當屬第四軌,那是他們改編聖桑的「骷髏之舞」。在管弦樂版裡,聖桑刻意製造出骨頭彼此碰撞的聲響,但用鋼琴來彈奏,就不需這麼麻煩了。鋼琴這個兼有弦樂器和打擊樂性質的樂器,不但音色表現力豐富,動態劇烈,還有速度與衝擊感。李斯特改編的鋼琴獨奏版就很驚人了,聽到這個五鋼琴版本的骷髏之舞,更多層的聲部,更豐富的和聲,更華麗的音響,饒富企圖心地探索音樂的深處。讓我不禁想收回過往對他們的質疑。



至於本張專輯最主要的曲目—史特拉汶斯基的「春之祭」更是精彩。其實,史特拉汶斯基有許多管弦樂曲本來就有鋼琴版,「彼得洛希卡」的鋼琴演奏版就很常見,「火鳥」的鋼琴改編版也有之。史特拉汶斯基自己也改編過「春之祭」的四手聯彈版本,不過,這回你聽到的五鋼琴版本,聲響更華麗、更熱情、更激烈,聲音能量也更恢弘。

雙鋼琴演奏已經很困難了,五架鋼琴,更考驗彼此演奏時的默契,而且,事前的練習更重要。這不像管弦樂演奏,有一位指揮帶著整個樂團往前。布朗五兄妹在舞台上,沒有人指揮,若練習不夠,彼此默契不足,就很容易亂了套。從CD上聽來,也確實有這個問題。在和聲上不夠透明,不過,這也有可能是錄音的問題。現場錄音就那麼一次機會,出岔子了,靠後製修補也只能勉力為之。「火星」一曲就吃了虧,就算透過壓縮動態來修飾,也難完全遮掩混濁聲響的失誤。在春之祭裡,因為沒有指揮,為了讓彼此和諧,只能讓節奏單調化,才能讓五琴同步。





這專輯是2013年5月在紐約的現場演出錄音,我相信,以聲響效果論,現場演出一定比CD更精彩。不過,布朗五兄妹需要試著擺脫超技的印象,就要深入探索樂曲的架構、音色的平衡、和聲的組織,他們可以有更多演出方式可以考慮,不必然總是搞超技,總是湊出五架鋼琴來玩煙火秀。

即便我對他們的演奏和錄音不能完全苟同,但我在聽過他們的演奏後,還去Tidal上找了其他的錄音來聽、去Youtube上看了他們演出的影片,他們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興趣。這就是他們的成功:因為一種新的演出型式,激發了聽眾對古典音樂的興趣,也激發了人們對那些已知曲目的重新想像。

The 5 Browns,提醒了我,我骨子裡仍是個老派的古典樂迷;但他們依舊擴展了我的視野。我們,都需要新的元素的刺激。期待他們能從型式的創新,進到藝術的深究,讓表演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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