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錶匠遇上鐘錶匠–聽Koroliov彈拉威爾
撰文/戴天楷 2017/12/07發表,已被閱讀5,602

很高興看到Evgeni Koroliov出了拉威爾的鋼琴作品錄音。以曲目編排看來,他似乎沒有意思錄完全本,但是這一步已經拓展了他的曲目疆界。並且我要說,這是一個相當值得一聽的錄音。

我還稱不上是Koroliov的樂迷,但也收了不少他的專輯。在我的印象中,Koroliov的演奏一點不炫耀技巧,卻能充分掌握樂曲的精微奧妙,以一種浪漫的腔調,吟唱這些不同時代的樂曲。或許因為我的收藏都是他在Tacet的錄音,也得益於Tacet的錄音,他的琴音總是閃耀著溫和卻引人注目的光芒,似乎每個音符都經過精心雕琢。不管是蕭邦的馬祖卡舞曲也好,舒伯特的樂興之時也好,或者是柴可夫斯基的四季,他的演奏總是帶著一種高度理智的計算,卻又不顯乏味,反而處處流露浪漫和人性的氣息。甚至,連他彈的巴哈也是這樣。

這樣的風格,演奏起拉威爾那真是恰到好處。彈奏拉威爾,需要的就是精確,精確,精確;史特拉汶斯基就曾這樣形容拉威爾—「他是最精確的瑞士鐘錶匠」。在我聽來,Koroliov就是這樣的一位鋼琴家,他精算了每個壓下手指的力道,彈下琴鍵後發出的聲響,聽他的錄音,會覺得這是經過千百次排演後才得出的結果,一切都在Koroliov的掌控和計畫之內;要說Koroliov是位鐘錶匠般的鋼琴家,也不為過。

這張CD的選曲,完整的曲目有小奏鳴曲(Sonatine)、高貴與憂傷圓舞曲(Valse nobles & sentimentals)、鵝媽媽組曲(Ma mere l’oye),加斯巴之夜(Gasparde de la nuit)只選了第二曲的絞刑台(Le gibet),鏡子(Miroirs)只選了鐘之谷(La vallee des cloches)和悲鳥(Oiseaux tristes),最後補上一首死公主的巴望舞曲(Pavane pour une infante defunte)。


從選曲看,鏡子和加斯巴之夜都避開了技巧難度最高的曲子,如小丑的晨歌和史卡波;僅零星選了三首。可是這不表示Koroliov的選曲是避重就輕,棄難從易。Koroliov雖然從不刻意凸顯自己高超的技巧,甚至我覺得他常會放慢演奏的速度,讓音符間的間距拉長,這樣一來,他可以更加精心刻畫音樂的內在。

何以我說他不是刻意迴避技巧難度較高的曲子,以小奏鳴曲第三樂章為例,這裡的音樂走的活潑輕快,Koroliov展現了靈巧的彈奏,而且還要兼顧音色完全不同的半音階和弦,聽他處理內聲部的手法,就覺得他是個合格的拉威爾演奏者。真不愧他鑽研巴哈多年,對於多聲部處理技巧純熟。

此外,鐘之谷和悲鳥兩曲,我要說他的表現真是精彩。在鐘之谷裡,他營造出極為漂亮的音色,有著豐富的變換層次。在悲鳥當中,這是極重視氣氛的曲子,Koroliov在及輕柔上還能把音符綴上情緒色彩,真是不容易。同樣精彩的表現,也可見於絞刑台,詭譎陰森的氣氛,盡在他的指尖飄盪。這幾首小曲,演奏的難度都不高(我指的是手指技巧的部分),但是,非常考驗鋼琴家對於音色的掌握能力,Koroliov表現太精彩了。單是這前面幾軌,就讓我亟於想聽他彈德布西。

再往後聽,我發現Koroliov真是慢板高手,只要是中板以下速度,能夠讓他好好演繹揮灑的,他的彈奏就能精彩到讓人無暇分神去做其他事。他讓高貴與憂傷圓舞曲呈現出相當優雅而美麗的氛圍,在死公主的巴望舞曲裡,又在一種高雅氣質裡鋪陳了一股哀傷和憂愁。慢,只要一慢,Koroliov就成了奧菲斯了。


在鵝媽媽組曲裡,與他合作的 Ljupka Hadzigeorgieva不是別人,正是Koroliov的妻子。他們在還在柴可夫斯基音樂院就讀時,就開始搭檔演出,後來,他們以雙人演奏獲得了好幾個獎項,也結為連理,以Duo Koroliov之名,到各地演奏。這首曲子難度不高,本是位兒童所做的,但是意境優美,樂曲採取自然音階寫成,十分易聽。當然,這又是Koroliov所擅長的了,他與妻子四手聯彈下,呈現出一種極安詳美麗的圖畫。

這張CD是今年Tacet最新錄音,錄音地點在柏林的耶穌基督教堂(Jesus-Christus-Kirche in Berlin-Dahlem),這個地點對於古典樂迷來講,一點不陌生,在這間教堂裡,留下了許許多多經典的錄音,連卡拉揚也都喜愛這裡,他與柏林愛樂也在這裡錄了好幾張唱片。錄音品質維持Tacet一貫的高水準,透明乾淨而且音色晶瑩,適度的堂音,呈現出自然的空間感。這不是發燒片,也沒有發燒曲目,但是演奏錄音都屬上乘之作,值得添為收藏,特別是喜愛拉威爾的樂迷更不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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