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不完美的真實–SWR兩大名家歷史錄音
撰文/ 郭漢丞 2017/10/02發表,已被閱讀2,055

聽到歷史錄音,可能很多發燒友準備打退堂鼓了,不過我在這裡介紹的兩張「新發」歷史錄音,其中安妮.費雪(Annie Fischer)的「莫札特、舒曼鋼琴協奏曲」錄製於1958與1959年,吉奈.涅芙(Ginette Neveu)的「貝多芬、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則分別錄製於1948年與1949年,比起福特萬格勒許多二次大戰之前的歷史錄音,相對錄音效果要好得多。

還有,SWR這兩張新發行,主要是「廣播錄音」,也就是為了電台廣播所做的演出,大部分都是預錄起來,交給電台製作節目使用,需求量極大,而且當年全部是類比錄音,剪接起來相當麻煩,如果為了應付廣播電台的需求,經常無法盡善盡美,也就是說,錄音師可能有辦法調整錄音平衡、電平大小,甚至調整壓縮與等化,但是要針對錄音當中的缺失,重新錄音、剪輯,恐怕沒辦法,所以,雖然是給廣播電台的錄音,可是「真實性」頗高。

怎麼說「真實性」?假如您問音響迷,誰演奏的「巴哈:郭德堡變奏曲」是心中首選,許多人可能會回答顧爾德,因為演奏速度有個性,而且錄音幾乎完美無瑕,可是您要是問彈鋼琴的人,那麼大部分會說非常討厭顧爾德(假如他夠誠實的話),因為顧爾德的錄音近乎完美,用他的速度演奏,慢板問題不大,可是速度一快,手指頭完全跟不上,您要說顧爾德不是彈奏出來了嗎?答案是顧爾德反覆在錄音室琢磨,一小段一小段地錄,以秒為單位拼貼,怎麼可能不是完美?可是顧爾德自從埋首錄音室,鑽研完美鋼琴演奏錄音之後,再也不公開演出,甚至錄音還要選在半夜,只准錄音工程師陪他,其他人完全不准在錄音室旁聽。

完美錄音不好嗎?好歸好,似乎少了一點人味,而我聽安妮.費雪與吉奈.涅芙這兩張SWR的歷史錄音,雖然錄音頻寬比不上現代錄音,但是雜質不多,高頻略暗,但是音樂的熱情卻更強烈,原因就在「不完美的真實」。

只要是人,都會犯錯,在現場演出的時候,音樂家幾乎不可能一點錯都沒有,只是優秀的現場演奏者懂得如何矇過去,讓聽眾幾乎聽不出來。魯賓斯坦自己都說,我這輩子在音樂廳彈錯的音符加起來,大概可以開好幾場音樂會了。歌劇女神卡拉絲也曾說:「我知道台下的聽眾隨時都等著我在飆花腔高音的時候破嗓。」可是,就是這些「不完美的真實」,讓我們清楚是「人」在音樂廳現場演出,而不是機器人,在AI技術突飛猛進的今日,這種「不完美的真實」,更提醒我們做為人的基本價值:每一位演奏家都用最認真的態度練習,也用最認真的態度演出,可是犯錯在所難免。


就拿安妮.費雪的「莫札特與舒曼鋼琴協奏曲」來說,以鋼琴技巧的炫技,莫札特不如舒曼,所以彈奏起莫札特,安妮.費雪顯得輕鬆,鋼琴主導著樂團,帶出輕鬆活潑的莫札特,尤其是莫札特第二十二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三樂章,愉快的輪旋曲聽了真是讓人心情雀躍。不過,到了「舒曼鋼琴協奏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強奏開始的第一樂章,鋼琴似乎有點抓不住場面,但很快的漸入佳境,樂團與獨奏樂器的配合越來越好,相輔相成,從樂句的互動當中,可以感受到錄音現場的氣氛。是的,我說是氣氛,因為錄音頻寬沒有那麼寬闊,錄音細節相對沒那麼豐富,可是那種錄音現場的真實氣氛,卻是在少經修飾的類比老母帶當中,精彩的保留了下來。

吉奈.涅芙的「貝多芬、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錄音頻寬更窄一些,可是這次SWR是拿當年的類比母帶,直接數位化母帶重製,已經盡可能回復原始樣貌。請注意錄音的時間,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錄製於1948年4月25日,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錄製於1949年9月25日,這是吉奈.涅芙當年要前往美國巡迴演出前,在歐洲所留下的演出錄音,1949年10月20日,吉奈.涅芙在巴黎最後一次演出,隨後於10月28日搭機前往美國,飛機上有吉奈.涅芙與其他46位乘客、機組員,在亞速群島附近連續兩次迫降失敗墜毀。

有些愛樂者認為吉奈.涅芙是那個時代少數女性小提琴演奏家,因而受到重視,實際上1935年「維尼奧斯基小提琴大賽」上,吉奈.涅芙擊敗了大衛,歐伊史特拉夫,您就知道吉奈.涅芙為什麼這麼受到樂迷重視了,假如不是那場空難,現在我們在唱片架上要比錄音發行數量,吉奈.涅芙絕對不會輸給大衛.歐伊史特拉夫!可是造化弄人,一場空難,帶走了天才小提琴家,我們只能在錄音當中用音樂遙遙想望。

我知道,吉奈.涅芙這套錄音比較有歷史味道,極強的樂段還有點破聲,可是,這是小提琴家空難之前一個月留下的「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聽那精神抖擻的第三樂章,吉奈.涅芙演奏的活力、精神,以及從容自信的速度掌控,獨奏家一個人控制著樂團跟著配合,光是第三樂章就值回票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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