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ato黑膠再現–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
撰文/郭漢丞 2017/03/09發表,已被閱讀2,460

黑膠復興這個現象,似乎是音樂全面數位化、雲端化的新反動勢力,尤其在這兩年來,歐洲碩果僅存的壓片廠幾乎訂單全滿,連主流唱片公司都投入這波黑膠發行的熱潮。像是手上這張1988年Erato唱片所發行的「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黑膠早就已經絕版多時,若不是因為黑膠復興,這黑膠版又怎麼能重見天日呢?當然,如果您沒有黑膠唱盤,依然可以從雲端音樂資料庫找到這些音樂來聽,又或者CD版目前依然買得到,不是非聽黑膠不可,但是黑膠唱片的實體感,扎扎實實地讓我們感受到音樂掌握在手中的浪漫情懷,絕對不是雲端擷取聆聽所能取代。

我經常建議剛進入黑膠唱片世界的朋友,如果還不熟悉二手唱片版位與價格虛實之前,不要貿然搶進專找昂貴絕版片來收藏,因為二手片昂貴的主因,純粹是經濟學上的供需問題,幾十年的老片,狀況又如新,數量當然很少,賣方自然惜售,價格高是必然,但是價高的黑膠是不是等於經典唱片,那就沒有必然的關係了。反之,真正經典的錄音,當唱片公司想要「重刻」時,絕對不會挑選無足輕重的唱片,而是精挑細選,只拿最頂尖的專輯出來重發,換句話說,唱片公司已經做足功課,重發的黑膠絕對是萬中選一的絕世好片。


那麼這張1988年Erato的「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這麼重要嗎?其實我認為CD大全集更為重要,一套34張CD,收錄了史卡拉第「所有」的鍵盤奏鳴曲錄音,是的,我沒說錯,是「全部」,總共555首鍵盤奏鳴曲。不僅如此,這也是唱片錄音史上第一次由同一位演奏家,把所有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全部錄製下來的創舉!這位演奏家是誰?Scott Ross!

Scott Ross何許人也?1951年出生於美國賓州匹茲堡,在那裡學習鋼琴與風琴,1964年父親過世之後,跟隨母親移居法國,繼續在尼斯音樂院(Conservatoire de Nice)主修大鍵琴,可是Scott Ross的母親在他17歲的時候卻自殺身亡。青少年時期就已經失去了父母親,我不知道Ross如何渡過那段慘綠歲月,但他在尼斯音樂院畢業,隨後到巴黎音樂院繼續他的音樂學習之路,1971年畢業之後再跟隨安特衛普皇家音樂院的Kenneth Gilbert進修,學成之後到加拿大魁北克Universtie Laval的音樂學院教書。

開始為唱片公司錄音之後,Ross似乎偏好「全集」,像是拉摩的全套「Pieces de Clavecin」,還有法蘭索瓦.庫普蘭的全套鍵盤音樂作品。此外,Ross對穿著相當隨性,就算是為唱片封面拍藝術照,他也不穿西裝或燕尾服,黑色毛線衫看起來更帶有Steve Jobs的風格,甚至連他在Universtie Laval舉辦的正式音樂會上,他甚至穿著牛仔褲與方格紋襯衫,一點都不正式。萬一彈奏出錯被人問起,Ross也輕鬆解釋說:「我開始彈郭德堡(變奏曲)是因為我剛戒煙,而要讓一個人手指頭忙碌的方法,這(彈琴)比織毛衣要好。」

看起來好像是一位隨性,甚至有點隨便的鍵盤樂器演奏家,不是嗎?抱歉,在唱片上絕對不是如此。1983年,Ross向Universite Laval請了長休,主要是為Erato錄音,第二年(1984)便與Erato簽下五年長約,而這只長約最重要的作品,就是555首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的全本錄音。在這張「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黑膠當中,收錄了13首作品,A面第一首是K.1 in D minor,而B面最後一首是K.555 in F minor,剛好讓我們在濃縮的13首曲子當中,從第一首聽到最後一首。(嗯,中間跳落了五百多首就是了。)

555首作品啊!Ross怎麼錄的?他從1984年6月16日開始錄音,預計總共需要錄製98場,這項錄音計劃一直持續到1985年9月10日,歷時15個月,總共留下8,000段錄音,錄音地點包括法國巴黎廣播Studio 103、106、107,Assas教堂、亞維農Tinel廳等等。Ross這番創舉確實驚人,當然這需要Erato唱片公司的支持,但更重要的是能連續15個月,持之有恆地把全本史卡拉第錄製完成,不管對任何一位音樂家而言,絕對是體力與精神上最嚴格的考驗,Ross這番全本錄製的創舉有多難?我們沒有辦法量化,但從1985全套555首史卡拉第錄製完成,到目前為止已經超過二十年,還沒有第二位鍵盤樂器演奏挑戰Ross的紀錄。

奇怪了,我到底在寫CD大全集還是黑膠呢?實際上這張黑膠就是從大全集裡面拿出來的精選,所以A面刻意從K.1第一首作品開始,而B面最後一軌收在K.555最後一首作品。有趣的是,全部13首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只有4首選擇慢板,而9首都是快板或極板,讓整張「史卡拉第鍵盤奏鳴曲」聽來朝氣蓬勃,英姿勃發,清亮的大鍵琴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清脆的撥弦顆粒此起彼落,很適合週末早晨提神醒腦之用。

重刻版質極佳,背景噪訊非常低,音色相當乾淨,1984~85年間的錄音,我不能確定究竟是類比母帶錄音或數位錄音,但推測類比錄音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新版發行的黑膠,用的是數位重製的母帶,可能因為這樣讓音樂背景的噪訊大幅降低,留下乾淨鮮明的大鍵琴音色。由於大鍵琴本身的發聲原理,音樂動態並不大,但是在聲部交錯之間,清晰的線條與音符顆粒的對比,在調整得宜且音色純正的音響系統上,自然能聽見快速滾動的音符之間錯落有致的和諧面貌,反之,如果音符聽起來有些混亂,那就是音響調整還不到位,仍須微調。

1985年9月完成錄音,Erato遲至1988年才正式發行唱片,但1989年6月13日,Scott Ross便因為AIDS併發肺炎,在法國Assas自宅逝世,享年38歲。無論您聽Ross的音樂是透過黑膠、CD、數位串流,請心存感激,這是一位年輕鋼琴家窮盡畢生之力,所保留下來的珍貴音樂遺產,用心傾聽,感受Ross如何傾全力重現史卡拉第的音樂樣貌,越是用心,您會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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